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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藏 | 陈律:画布上色彩斑斓起来的时候,是几时几分?

来源:Vtheatre    发布时间:2019-05-27 13:37:43


那一天陈律正在清远市地税局宿舍的外墙上涂鸦。

 
喷漆瓶摆了一地。太阳从瓶子头顶滑到地平线上。
戴防毒面具不算愉快的体验,好在一开始画……人就钻进去了,自动忽略掉喷漆刺鼻的气味。
 
傍晚7点,街道上突然出现了四辆警车。车停在四周,围住他和另外一个伙伴。
警察鱼贯下车。
被投诉了?陈律猜想。
 
警察看了看墙壁,看了看漆瓶,问你们在做什么。
他脱下防毒面具,觉得一切清清楚楚无须解释。
其中一个感觉是头儿的警察打了个电话。
可能打回队里吧,陈律依然没说话。
 
警察挂了电话,走到他跟前,说你们收拾好东西,散了吧。
陈律捡起漆瓶要走,那警察又叫住了他:你在这画上喷个名字。
 
他一脸疑惑地拿出白色喷漆,留下“A Hai”。
警察看他签了名后什么也没说,扬扬手让他们走了。
 
那天陈律画的是Michael Jackson。
 
他对整件事情的评价是:莫名其妙。


数天后,这幅Michael Jackson上了清远本地新闻。地税局宿舍的外墙成为“清远小景”。在这面不乏办证、通渠、妇科、包小姐的墙上,逐渐出现抽象文字、黄家驹、祥云、美女……什么都有。陈律和同伴把它喷了个满。

 
那一年,陈律17岁。
他评价这段时期“最迷茫”,学习也不行,专业也不行。想考美院,总觉得差点什么。
好好读书……陈爸却总是这样说。
 
我住广州的,高中被送回清远老家,让我安心学习。
 
那段时间别的都提不起劲只喜欢涂鸦。草稿本上画了简单的线条,就跑去订漆。
南部湿滞的空气如同一只封闭的塑料口袋,包裹着清远。从日上枝头画到霓虹灯亮,他不记得画了多少。
 

最常跟他一起涂鸦的,是同校同学,也是清远的跑酷“元老”。陈律也跑酷,爱好相同的人好像比较容易跑到一起。
初中时,他对体操感兴趣,参加了训练班。折腾了一年多后不玩了,但是身体素质上去了。
再没有差过,他有些得意地说。
 

这副身板无疑帮助陈律跳得更高、跑得更快。他随时随地可以来个倒立,不需理由。跑酷爱好者喜欢高处,向往危险,明知道跳不过去的坎偏要尝试,好像一切常人畏惧的都是值得挑战的。


年轻嘛,有的是本钱。
(我想起我的直排轮,它现在躺在衣柜里,估计外壳都酥了。)


初中还发生了一件重要的事。陈爸带他骑游,翻越数个山头。他就在这段日子认识了很多资深的车友,然后开始玩儿车。14岁。


他仿佛天生就适合玩儿这些有的没的,即便为了翘个车头摔成一个二逼。当时陈律看着小腿上10厘米的伤口,血往外玩儿命地滲。
很容易想象那种疼痛锥心刺骨,但是他可能只觉得刺激。
 
焦躁的青春后来都交给车了。他远远看着赛场上的职业选手,即崇拜又向往。
我们在某个年纪总会喜欢一些特别酷的人。然后去攀爬高处、挑战界限、抓握荆棘……非得满脸是汗、满手是血才觉得没白来这一遭。
可惜,场地有限,舞台有限。在我们熟知的城市,很少有像样的极限运动公园。“陈律们”只能把车头对准花台、楼梯、矮墙……然后假装是BMX street。人们好奇地看着这群玩车的少年,青少年觉得“哟,好屌”,中老年人觉得“书不好好读,不学好”。
 
他尝试过好好读书,但是过程并不舒坦。那正是走上街头涂鸦的时候。

有时色彩浓烈、线条尖锐,并非对周遭多有不满渴望呐喊,而是高中生流泻到指尖的就是这些笔触了。

17岁,你不能指望自己能画出必须思考数日才懂的东西。

那不真实。


他也去画室练习,对着一张白画布,对着一“具”模特。模特呆呆坐在那里,保持着别扭的姿势,坐够钟头,悄声离开。画室里的学生却必须认真去琢磨某条曲线或某块阴影,这关系他们是去央美、广美、川美、技校还是滚蛋。

陈律画瓶瓶罐罐,也画香蕉茄子白菜,每个人都交上类似的答卷,等待老师打分。有时他会画自行车、吹风机、路人甚至自己。
有时候窗外艳阳高照,室内的空气黏腻滞重,混杂着颜料的化学气味,等到意识到坐得太久直起身,手早就酸了。
 
所在中学有7000人,庞大臃肿,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好学生”。许多人仰头看到的只剩黑板,低下头做习题做得头昏眼花。陈律站在一旁,虽不反感却难以靠近。
 
我们高中,最高的墙有九米,根本翻不出去。
坐牢啊?
对啊。


单车却不能被禁锢,必须走上街头。滑板、街舞、跑酷、玩车……更多的时间是与色彩和线条死磕。有人看中他会墙绘,给他钥匙,让他营业结束后来画满一堵墙。

四个通宵,困了就在凳上睡,醒了就继续挤颜料。累得很,却不忘夸老板人好。
他说店里的饮料和食物,我想吃可以随便拿……
那幅画上大黄蜂、多啦A梦和大雄……它们都急切地想破开一堵砖墙。
 
高考失败的时候,正面迎接画室人走了一半。半年后,女朋友也告吹。画板如同丛林,淹没掉前仆后继的艺术生,他留在滞重的空气里继续涂涂画画。有的情绪,被迫掩盖到颜料底下,浮在面上的都是美丽。
 
失恋和摔车哪个更痛?
都痛。


陈爸爱好摄影,陈律也喜欢上摄影,不知是否遗传。他拍别人,也拍自己。后来开始玩Gopro,纪录所有单车飞跃或倒地的瞬间。夜里不睡,剪辑片子,守着每一帧划过13寸屏幕,仿佛审阅生命中不曾浪费掉的每一秒。

 
你有没有怕的东西?
我担心失去一切东西。爸妈、朋友、我会的技术……
你的回答可以再中二病一点。
真的……虽然我平时不会说。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高四很快乐。
离开了墙高九米的高中,陈律换了一间学校,可以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画画、练车,因为失败过反而豁达了。他们骑车穿行大街小巷,高兴了就来个特技,高兴了就接个商演,高兴了……连在夜色迷朦的街边干坐着都值得纪念。
 

接到通知书的时候,列入行李的还有单车。

车就像一个朋友,带他翻越和陈爸一起面对的山头、和朋友一起冲向地税局的墙面,和画室里清晰或模糊的面庞一起汇入颜色中……



当我们认识陈律的时候,他话不多,穿着肥大的裤子,浏海盖住半张脸。

“博妹”说我们招到一个小鲜肉,然而我们并没有觉得会有什么特别。


很快我们将发现他会跑酷、会玩车、会涂鸦、会油画、会摄影、会视频剪辑……在惊叹于这人怎么什么都会的时候,他也依旧在网上表现得如同一个逗逼,现实中腼腆低调。
 

可能他没有留下失败的影像,让我们只能对着成功高声拍掌。但可以想象的,就如同隐藏在画布最底层的线条,它描述的只是过程,撑起最后的完满。

画画的人知道斑斓的表皮下几多与自己、与天气、与画笔、与周遭的声音揪斗,也最懂得画布填满后哪些值得展示。

而且要大胆地展示。
 
你毕业了打算做什么?我偶尔这样问大家。
保研、考研、工作、出国……收到一堆常规回答。
陈律说,我想一年什么也不干,到处看看,当流浪画家。
哈哈,中二病。
他说,没有啊,我认真的。

我跟你说,等你五年后再回头来看,可能别有一番滋味。


没关系啊,即使我五年后依旧一无所有也没关系。


那天,我在江安校区青春广场招新,风雨交加,守着一个快垮掉还漏水的帐篷。为了暖和点,我蜷在桌旁,那头坐着陈律。没人来接班,我们只能一句句聊天解闷。


因为场面凄风苦雨,我不忍自己雪上加霜,于是手舞足蹈地给他讲了很多自己高中时候的糗事。好像在回顾一些史前时期的故事,但精彩处仍然不计形象爆笑。
陈律也给我讲了很多他自己的故事,一些已被纪录在上文。有曾经的得失荣辱,也有现在的欢喜失落。虽然与我的高中隔着百八十年,但轨迹却是一样的。
 
我好像看到自己在桌上堆砌厚厚的课本,躲在书本后写小说,写了一本又一本,无人欣赏却自得其乐。也好像看到铁哥们儿在教室后门招手,走,吃个泡面。好像还有老师叫我上去拿考卷,数学永远不能看,文科综合永远高分。其实我想读计算机的,这话后来就不敢再说……
 
都有自以为是,都有奋力爬升到某个高处举目四望,都有隐藏在色彩下坚硬的筋骨……最终变成可以拿出来记录的文字,丢到短浅的人生中,好像能扬起一朵发光的水花。
 
你会这么多东西,最想被别人认可的是什么?我问陈律。
绘画吧。墙绘、插画、涂鸦……什么都可以。
 
我帮你。


【END】




Art-Hai

我提出要一个骑单车的视频,

他自己剪辑了这个片子给我。


陆藏为什么我要推荐陈律?

陈律是我的学生。

我很少用“学生”来形容团队里面的同学们。

他们也很少叫我老师。事实上他们什么都叫得出来,各种没大没小、目无尊长……有时甚至会叫“大王”,然后自称“五阿哥”“老六”或别的什么。


我们如同一个散漫的非法组织,又好像一人一瓶汽水可以聊天打屁一下午的同学,每次我想建立一些威严,总是被自己的“丢人现眼”打个落花流水。

所以,虽然年龄上我们拉开几个代沟,但是次元上还是一样的。
 
不习惯别人叫我“老师”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我知道自己肚里没货,并且度过浑浑噩噩的青春,持续着一种“没什么好多说”的日子。
 
我没什么可教他们的,除了把“吐槽”的功力在团队里发扬光大。
他们说我是“磨子桥第一段子手”,我听到只能“呵呵”。
但是和学生打交道数年,他们教会我很多。我惊叹于“别人的大学”,反观自己的大学时代除了吃就是睡再不就是和狐朋狗友瞎晃荡……真是相较太远。


我曾经想过找一个很牛叉的人作为陆藏的开篇,最后却选择了陈律。我依照自己的观察对他进行了描述,其中有误之处,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


为了不至于错得太离谱,我把草稿给他看了一下。

陈律看过草稿后,提出要补充一件事,说自己当时去画室是因为一个女生,他们度过短暂快乐的时光,但是自始至终没有在一起。
“感情线可以改改”,陈律这样留言,“因为总有一些人值得让我去留念。”
我回复他:你大爷的,忍着!
“我知道文案和设计一样,作者都不想文章改来改去。”
我安慰到:不不不,尊重真相也是应该的。
 
最后什么都没改,你看到的,就是原来的样子。
我就是这样,连学生都要骗。
 

陈律给我留下印象,不是因为他玩的东西很酷,而是他非常热心。
他总是主动接下团队的工作,然后认真完成。交出的作品总给我们惊喜,省去我不少烦恼。
这跟我假设的90后非常不同,我以为锋芒太露的人总是会让人操碎了心。
 
我看过很多学生作品,惊艳的、巧思的、泛泛的、没什么屁用的……
陈律的绘画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我已经尽量表达到了正文中。除了本身扎实的功底,还有许许多多属于那个年龄该有的暴戾、张扬、与众不同。
最重要的是,它本身还可以很商业。

 

因此,

我向大家推荐陈律的墙绘、涂鸦、插画……

我相信他可以完成,而且会完成地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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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学生,坑蒙拐骗的事儿我先帮忙屏蔽一下吧。


一些人值得被注意到,在他们还完全没有人认识的时候。
陈律是其中之一。
 

PS:如果你希望自己被注意到,或者推荐值得注意的人,请留言给“树剧院”。


PS又PS:我好像从来没有请求大家转发我的文章。但是这次,希望大家能转发出去,让更多人认识他。



Art-Hai
陈律的画





陈律的自画像


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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