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商协会网

尼迪娅的心(一)

来源:loveneverfails_18    发布时间:2019-05-25 11:20:00



 

沉重的雨坠落在泥泞的小路上,他的世界被灰色笼罩,不见一丝光明。轻轻拂去了一本古老的,厚重的树上的灰尘,他叹了一口气,望向窗外。

 

         窗外的人们穿着黑色丝绸的长袍,漆黑的伞一顶顶在雨中展开。风夹杂着雨,闯进阁楼的小房间内,吹散了桌面上的一摞纸。

 

         那书的纸页随风飘动。雨中的,那终于自由的东西,绕着它徘徊了些许,飞向了窗外。屋内的纸也随其一起,飞向天空。

 

         天晴了。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那本书。


 



第一章造梦的心


 

         这个故事是我的秘密。我将其刻在灵魂深处,不告诉任何人,直至死亡。

 

         那是1896年的深秋,我的经济状况非常不乐观。我的作品几乎没有得到出版商的回信,而唯一出版了的,却是书店最冷门的书目。看到书店陆续将我的书换成热门的杂志,不禁感到一丝悲凉。我的这条路也要同落叶一起被埋没吗?

 

         街上的人们兴冲冲地准备着过冬,边买进培根啊,牛排啊这种高级货,边讨论着今年的圣诞要准备什么糖果。到处洋溢着一种温馨的气息。但这与我无关。

 

         我进了我的家。这个“家”不过是个狭小的出租房间。窗户是用纸糊成的,破了个大洞。到了冬天,冷风可以灌进来。这里没有壁炉,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放了一个劣质的铁床和一个置物柜。我常常对着那水泥墙发呆,幻想它是一面带有豪华装饰物的收藏柜,而那床、那柜,都像在商店的橱窗里看到的那样,高贵又温暖。

 

         就在我沉浸于自己的想象中时,我听到了东西断裂的声音。有什么毛茸茸的动物飞快地与我擦肩而过。它偷走了我的晚餐-- 半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面包。我只好空着肚子睡觉。

 

         月光透过那个洞照在我脸上。这是,它来了,一个绝妙的故事。我迫不及待地把它写下来,好像这是我的使命一般。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卷纸,就着月光,写了起来。我不知这故事是从哪儿来的,也许是夜晚的精灵送我的礼物吧。我没有构思情节,也没有打草稿。只是写完一段后,下一段就浮现在脑海中,每个词都清清楚楚。它们就像小溪的水一样,源源不断地驱使我的手将它们写下来。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我也不知道这样写了多久。不过等我发现自己的手有些累,回过神来,已是早上了。我看了看我一夜的成果。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是我最优秀的作品。这是其他作品无法攀比的,这会是我成名的杰作。

 

         我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在正午时胡乱抓了一件体面些的大衣便飞奔去出版社了。

 

         “所以说,这本书讲的是一个叫尼迪娅·肯尼娅的女人和她的青梅竹马?”科拉女士问。她是审稿人。她总是盘着头发,在高高的鼻梁上架一副银质的小眼镜,用她的小眼睛透过镜片打量我的文稿。她很唠叨,这是中老年人惯有的毛病。她对我的作品很苛刻,对我也尖酸刻薄。她属于社会的群众,不过和她的同类比起来,她还算好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避开对她的介绍,但她在后面的故事中比较重要。

 

         “是的,女士。”我跟她对话都要像扫雷一样小心翼翼,每说完一个词都要观察一下她的眉毛有没有皱起。“尼迪娅从小和拉文劳一起长大,他们经常一起望着海洋,幻想长大后自由漂泊。五年后,拉文劳已经放弃了这个梦想,成了当地的富商,喜欢着尼迪娅。而尼迪娅却向往海洋。尼迪娅的父亲把尼迪娅嫁给了拉文劳,她渐渐喜欢上了和拉文劳一起的生活。”

 

         “就这样吗?”科拉女士的面无表情让我感到失望,“你回去吧。如果有回信会通知你的。我径直走出了大门,进入了秋天的狂风中。

 

         过了一个月,我收到了回信。

 

 



第二章虚幻的现实

        

         当我拆开那封信时,我高兴得要疯了:我的书被出版了!

 

         在派得书店全城最大的书店的角落里,我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书。我轻轻地抚摸着那金字的标题,凝望着那淡蓝的封面。整本书被装订得高雅、别致。我心里不禁涌进一股暖流。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过了一星期,我的餐桌上就有鱼子酱了。

 

         冬天到了。我用卖书赚的钱买了一件暖和的皮大衣,一双绒手套和一条羊毛围巾。我的日子比原来舒适了许多。

 

         一个悠闲的下午,我迎来了意外的访客。当时实在是难以想象,会有房东以外的人敲响我的门。我连忙把屋子收了一下,打开了门。门外,科拉女士穿着一件很体面的衣服,说,“下午好,先生。很抱歉在百忙之中打扰您。请让我为您介绍斯考特先生。”然后,她顿了顿,有些别扭地说,“斯考特先生,他就是那位作家。”

    有些尴尬的是,我一开始根本没注意到他。斯考特先生胖胖的,穿着一身条纹西装,扣子绷得仿佛要掉了。他戴着一幅圆框的眼镜,跟他那堆满横肉的脸比起来,眼镜显得有些小。他邀请我和他一起喝午茶,我出于好奇心便答应了。

 

         一路上我一直都在观察他的行为。我突然萌生的直觉告诉我,他会成为很好的题材。他每次说话是都会将两只手手心对手心地搓一搓,然后握住。他的大拇指上戴着一个很宽却没什么花样的戒指,我打赌那是纯金的。

 

         他点了一杯伯爵红茶和一小块乳酪蛋糕。他选了伍德咖啡厅。我这种长期徘徊于这一带的人知道,这是一家看似上档次的咖啡厅。在这种地方,我通常都会望着窗外的人来人往。

 

         “先生”,他咽下最后一口蛋糕,胡乱擦了擦嘴,说道,“先生,我今天其实是来跟您谈谈作品的事的。”我一听到作品,顿时兴奋了起来。

 

         “我认为您的作品很有前途。”他将双手扣起,这样说道。我心里顿时燃起了希望,却假装满不在乎。他双手按住桌子,突然起身。他向我靠近,我都可以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他严肃地瞪着我,悄声说,

“我知道一个情节,你只要让拉文劳背叛尼迪娅,一定会引起大众的关注,绝对能赚大钱。你知道的,以万为单位。你只要稍微调整一下情节就行了。”

“真的?”

我对此非常高兴,我对那贵族生活的向往也不仅仅全是幻想了。

 

         “那么明天下午4:30,想好了就来这里找我。”他起身,穿上外套,边向门口走边这么说。然后他突然用一种危险的眼神看着我,耳语似的说,“我知道您是个聪明人。”他扬长而去。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安静地思考,斯考特先生给我一种不祥的感觉。但是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小小的激动。

 

         我走过阴暗的巷子。那群肮脏的流浪汉挥着啤酒瓶对我骂道,“穷光蛋!藏在‘艺术’背后的胆小鬼!”

 

         我拿领子遮住了嘴,快走回了家。我点燃了一只昏暗的蜡烛,就着光写了起来,也不知写了多久。

 

         “终于写完了!”我揉了揉酸痛的手,伸了个懒腰。大半个晚上已经过去了。我这是才发现我有多么需要睡眠。

         我迷迷糊糊地,也不知睡着没有。我感到了些什么,那东西渐渐清晰,最后变成了一句话“并非真正的心,虚假终将破碎。”我是听见这句话的,可我不知道说这句话的是什么样的声音: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是单纯地知道了这些内容,又像是我自己说出来的。

 

         我站起来,再坐到那把书桌旁的椅子上。我拿起那些文章,盯着那段话:

         “拉文劳冷冷地看了尼迪娅一眼,毫无怜悯。‘你不过是我的工具而已,我已经达到我的目的了。不过在我享受那些荣华富贵时,会想起你的。’”

 

         不行!这样的文字一点都不美!与其用这种只有激烈情节的东西来实现梦想,还不如不实现!

 

         轻轻地、慢慢地,我将那些靠近仍未熄灭的蜡烛。忽然,一个角渲染上了一丝明亮的金黄。那镀金的边渐渐扩散,笼罩大半部分的纸。我望着那奇妙的火光直到最后一刻。果然,这种空虚只有在燃烧殆尽时才美。

 

         在烧完了那些故事后,我就望着那微弱的烛光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躺在床上醒来。我睁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望向书桌。我看到了满桌的纸和被吹开的窗户(现在我已经有钱换个好些的窗户了),并没有蜡烛和灰烬。原来是梦啊!我这样想到,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是有什么不大对。我走到桌前,抱着问好的心态瞟了它一眼,却看到了一段显眼的文字:

 

         “尼迪娅!我亲爱的尼迪娅!我怎能这样做?眼睛啊!你看着这一切发生;双手啊!你们造就了这事!然后你们中,为什么没有人警示我愚蠢的心?我聪明的尼迪娅啊!原谅我!原谅我所做的一切!我爱你!但我却被金钱名利蒙蔽了双眼!在我的世界里,你是光、是声、是真实、是影子。你就是我的一切!”

 

         这是从哪儿来的?我绝对没有写过这些,但这笔迹确实是我的。是的,我们对过去的理解只有记忆而已。

 

         我顿时心里很乱。但我知道无论这是不是我写的,这都和我之前那虚伪的话截然不同。我知道这是这故事应有的发展,跟我胡乱编出的截然不同。我不能为了这只有空虚外表的金钱而背叛将写出它的使命寄予我的故事。

 

         面对美,我无能为力。

 

         我知道我不该将不属于我的成果放上我的名号。但是这样的东西,或者说事物需要让世人知道。于是,我把它送到了出版商那里。

 

         我当时知道那是非常鲁莽的行为。但如果我那时没有那么做的话,整件事情就不会发生,我的命运就会改变。

 

         这,就是故事的开始。